靖古碑重沐天光，花果名山見證迭出

1983 年春，連云港市建筑一處以及花果山園林處的職工在市園林局負(fù)責(zé)人的帶領(lǐng)下，依照南京工學(xué)院建筑系潘谷西教授的設(shè)計，清理留于 1938 年遭受日軍轟炸的三元宮大殿的基礎(chǔ)，從廢墟中發(fā)現(xiàn)了一些殘破的碑石。

我聞訊登山，經(jīng)現(xiàn)場查勘，找出 13 塊殘石。分屬嘉靖二十一年的《大仙庵游記》、萬歷年間張朝瑞的《純陽庵碑記》、康熙四十九年姚陶的《登云臺山記》、道光十二年的陶澍的《登云臺山詩刻》以及《云臺山蟠龍丈人歌》…

經(jīng)過文獻(xiàn)辯證證和史跡考訂，我寫出報告刊于《江蘇文博通訊》總51期，并要求工人師傅將刻石砌入自在天回廊的墻壁，以便保護和供人觀讀。

回廊的立清古碑是現(xiàn)存載述花果山和三元官沿苗提

其中，嘉靖古碑是現(xiàn)存載述連云港花果山和三元宮沿革最早的實物見證;是與《西游記》故事和人物緊密相關(guān)的石刻文字；是連云港地方史乃至中國文化史上不可或缺的文獻(xiàn)資料。是連云港地方乃至中國文化史上不可或缺的文獻(xiàn)資料。為各類史書和地方志乘所漏載，具有重大的

人文價值。

報告發(fā)表后，引起學(xué)界普遍關(guān)注，尤其是致力于《西游記》研究的人們特別關(guān)注那塊重在記事、存史價值較高的嘉靖碑石。然而，事隔不久，除了姚陶《登云臺山記》的 5塊較為完好的碑石被砌入回廊外，余皆不知下落。

20年來，我總是惦記著那些失蹤的殘石，每憶及此，懊恨，嘆惜，失落就咬噬在我的心田。我苦苦地打聽尋覓，期盼著它們重見天日。連云港花果山管理處主任孫錫華，退休干部朱開亮、趙悅君諸位在修纂《花果山志》的過程中，從荒草瓦礫中重新“救”回了嘉靖碑石，使我能借助這二十年間的中外文獻(xiàn)資料，重新審讀這塊價值連城的石刻瑰寶。

眾所周知，三元官存在一個十分悠長的文化斷層，明清文人掛在嘴邊的那句概括三元宮歷史

的老生常談—_"發(fā)跡于唐，重建于宋，敕賜于明"，太缺少物證。所以，人們在敘述這座“名山寺院”的歷史時，除了念叨這12個字之外，無可奈何的把三元宮的創(chuàng)建，歸結(jié)到淮安人謝淳于萬歷十五年“毀家獨建”這件事情上，甚至把“奠定”三元宮這座“名山寺院”的功勛章也別到了謝和尚的袈裟之上。

可是，明泰興王在《東海云臺山三元廟碑記》中指出，謝薦之所以要毀家獨建，是因為他到云臺山進(jìn)香時，看到三元建筑的規(guī)模和格制，遠(yuǎn)不如他想象的那樣寬敞和輝煌，甚而可以說是關(guān)于寒磣∶"三元大帝職專山河，大有功于世者，廟制顧若是狹小耶?欲廣大之。乃脫俗寓茲，矢心營建。

問題是，謝淳所指的"狹小"的三元廟制是什么法式的建筑，是誰所創(chuàng)?明代顧乾的《云臺山志》說得頗為肯定∶ 成化元年（1465），一位法號"清風(fēng)"的魯王孫因為愛慕云臺山幽竣的山水而留住云臺，并募資重建"三官殿"。

這座"三官殿"，正是謝淳為之嘆惋的"狹小"的"三元""廟制"，而清風(fēng)之前的三官殿呢?文字無載，物證沒有。

嘉靖二十一年碑石為這一道歷史峽谷搭建了一座千古之橋。

嘉靖二十一年（1542）十一月初一日，林下越朐先生游覽云臺山金牛頂?shù)拇笙赦?，并向庵里的僧人訪尋此山的歷代遺跡，得知這里早有"仙居道成"，但說不出是創(chuàng)于那一個朝代，廟址是有的。和尚能知道的最早的"師祖"，也只有"清風(fēng)"。成化三年（1467），清風(fēng)重建了大仙庵。嘉靖碑石印證了云臺山志所載，并進(jìn)一步指實，大仙庵是清風(fēng)重建三官殿建筑里的一座主要的院落。尤為難得的是，嘉靖碑石還把這位被地方史籍稽索得最吃力也艱勉的清風(fēng)的生卒年說得明明白白∶"師祖生于正統(tǒng)丙辰（1436.卒于弘治壬子（1492）"，就是說，魯王孫 29 歲到云臺山，31歲重建三官殿、大仙庵，52歲圓寂。弘治十一年（1498），又有一位法師寶芳在此繼承清風(fēng)的遺志，再次擴建大仙庵——此刻，世界文化史的年表上正閃爍出耀眼的星光——公元1499年，偉大的文學(xué)家吳承恩在淮安誕生。

43年后，大仙庵的住持是道容和德連;隔年，云臺山水簾洞門前的"高山流水"刻成;又過了 45年后，淮安謝淳出家云臺山，法號德證，毀家獨建三元宮;數(shù)年之后，震世駭俗的響世名著《西游記》，直面人間蒼生……

嘉靖碑石上跳動著的歷史脈搏，伴和著文學(xué)大師吳承恩的聲聲吟嘯和頻頻嘆息，嘉靖碑石所指證的古構(gòu)名剎，映照著一部世界名著的人文時空。

如果從《西游記》第二十四回《萬壽山大仙留故友》翻開去，一場以大仙庵為背景，以人參果為紅線，以三元中的地官及其徒弟清風(fēng)、明月以及唐僧、孫悟空、豬八戒為主演的道佛戲謔和仙魔爭斗的演繹，使我們相信，吳承恩是和林下越朐一樣來到大仙庵觀光的墨客騷人。

大仙庵，是地仙之祖亦即天、地、水三元中地官的府第。云臺山口碑相傳、史跡載述∶唐僧是三元的本家兄弟;《西游記》第二十四回中，吳承恩借大仙的口說唐僧是他 500 年前的故友。最妙的是，大仙庵的附屬建筑，有"清風(fēng)"古剎和"明月"庵，而《西游記》里受大仙之命去敲擊人參果準(zhǔn)備招待唐僧的兩個徒弟，恰好也叫"清風(fēng)、明月"。

誰能相信?吳承恩寫大仙，是在憑空異想，荒唐胡編?亦或，這一切完全出自偶然?

方志家言，"大仙庵創(chuàng)自皇佑四年（1052）"，可是，至今還沒有找到相關(guān)的物證，因為現(xiàn)今保存在花果山上、康熙四十九年（1710）的姚陶《登云臺山記》、康熙二十四年（1685）的《云臺山三元廟田地碑記》、嘉慶十六年（1811）的《靈官殿募化觀音殿山碑》乃至年代最早的明萬歷三十年（1602）的"圣旨碑"，都沒有把三元宮可證明的歷史追溯到萬歷年以前，唯有嘉靖碑石把三元宮有物證的歷史追溯前推了135年，而且明確地交待出云臺山文化史上一位里程碑式人物的生卒年。

嘉靖碑石的文獻(xiàn)旁證力也是前述幾塊碑銘所不能比擬的。該碑落款上有一位贛榆縣教諭趙鏜，海州地方志在職官表和人物傳記中均有載述，此人由知縣貶作教官，這位善于"講論"的臨海人，正德五年（1510）任職于海州，后遷任潮州府通判，30 年后，趙鏜重游海州，登云臺山，與海州的學(xué)官、信商和捐財者一起立碑記事。

嘉靖碑石是云臺山三元宮作為世界上最早的三元建筑之無可辯駁的鐵證;它使云臺山間關(guān)于"三元之先，世家東海，得道云臺"的千古傳承得到了實物證力的詮釋。尤為難得的是∶嘉靖碑石還是云臺山三元建筑中大仙庵惟一的物證，大仙庵與《西游記》的故事背景以及主要人物緊密相關(guān);嘉靖碑石的鐫刻又與吳承恩創(chuàng)作《西游記》的醞釀和開筆同步。

"勿庸置疑，嘉靖碑石是中華文學(xué)史長河中一縷光彩奪目的激流。

銘謝孫錫華諸公，休止了一次令人心痛的文化踐踏。